“余則成”原型之一,軍統南京少將站長,為策反犧牲的中共特別黨員

來源:微信公眾號“黨史博采” 作者:于繼增 時間:2019-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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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則成”原型之一,軍統南京少將站長,為策反犧牲的中共特別黨員

戴笠青睞的“軍統少將”

周鎬,字道隆,又名周治平,1910年1月21日出生于湖北省羅田縣三里橋鄉周家垸的一戶農家。6歲讀私塾,14歲進入武漢私立成呈中學,19歲時考入桂系第四集團軍在武漢創辦的“隨營軍校”步兵科第七期(該校后改為黃埔軍校武漢分校)。因該校對學員進行“蔣化”教育和控制,周鎬頗為不滿,在政治測驗中也流露出反蔣情緒,終因“思想不純”被學校除名。但這段軍校生活對周鎬的一生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他到上海參加了國民革命軍第十九路軍。

淞滬抗戰后,十九路軍被蔣介石調離上海,開赴福建“剿共”。1933年11月,蔡廷鍇、李濟深等以第十九路軍為骨干,領導發動“福建事變”,成立反蔣政權,最后以失敗告終。周鎬取道上海打算返回家鄉,但途中被國民黨特務盯上,到漢口下船時,即以“共黨嫌疑”為名遭到憲兵四團的拘捕。這是周鎬第一次被捕(他一生五次被捕),時年24歲。年輕的周鎬情緒不穩,心中忐忑不安。意外的是,負責審訊他的人竟然是他的一位舊友,這位朋友竭力勸導他:“治平兄,你是黃埔出身,何不加入復興社?這樣,過去的一切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周鎬問:“如果我參加了復興社,過去的一切真的能一筆勾銷嗎?”

朋友說是。周鎬想到當時的處境,表示同意試試。就這樣,周鎬參加了復興社特務處(戴笠為處長),就是后來的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簡稱軍統),開始了他十幾年的特務生涯。

從1935年到1942年的短短7年間,也許是周鎬人生中第一階段的傳奇生涯。他參加軍統剛滿半年卻又遭逮捕,漢口軍統調查室指控他有“共產嫌疑”,來勢洶洶,但結果查無實據,純屬子虛烏有。被保釋后,周鎬仍在軍統任職,但命運就此改變——他以精明強干、思想縝密得到軍統核心成員之一周偉龍的賞識。周偉龍是軍統元老級的高級特務、戴笠的結拜兄弟,有了他的關照和推薦,周鎬從此以后仕途順達,青云直上。1940年周鎬由漢口調到貴州,又由貴州調任廣東,1941年再由廣東調重慶軍統局任督察室第一科上校科長。郵電檢查、緝私、諜報、督察等等,軍統中的各個行當他都干過,大受戴笠的青睞。而且他的官也越做越大,從尉官到校官,又從校官到少將,一路暢通無阻。

周鎬潛入汪偽政府,完全是一個不期而至的機會。

戴笠很想在汪偽政權中物色一名重要人物,作為爭取對象。沒想到,就有人主動找上門了。汪偽政權的首腦之一周佛海,一直暗中想和重慶搭上線。1940年,周佛海手下的特工曾破獲一架軍統地下電臺,在周佛海的控制下,仍然沿用原來的呼號密碼,繼續與重慶方面“保持聯絡”,軍統發現破綻之后打算立即停止電臺工作。周佛海哪能輕易放棄這個與重慶接上關系的機會!于是他親擬電文,請戴笠轉呈蔣介石,措辭十分親切誠懇。在軍統的默認之下,周佛海將電臺搬回自己的官邸——南京西流灣8號。電臺仍由原來軍統人員掌握,由他供給情報和工作人員的吃穿費用。南京汪偽政府與重慶國民黨政府雖然勢不兩立,但二者之間卻通過這部電臺有了溝通。

“余則成”原型之一,軍統南京少將站長,為策反犧牲的中共特別黨員

◆周鎬和妻子吳雪亞在南京玄武湖。

為了進一步與周佛海加強聯絡,1943年初戴笠派周鎬化裝成商人,同譯電員李連青攜帶電臺從四川經湖南,輾轉到了安徽南陵。然后由周佛海內弟楊惺華委派汪偽財政部警士隊隊長楊叔丹,專程將周鎬等人秘密接來南京。但人來了,卻始終見不著周佛海的面。

一晃半年過去了,周佛海仍然按兵不動。周鎬的心態也很好,在南京足足閑居了半年,還借機認識并結交了一些朋友,包括后來介紹他加入共產黨的中共地下情報人員、時任汪偽軍事委員會政治部情報局上校秘書的徐楚光。

直到有一天,周佛海家里的電臺引起日本人懷疑,于是他一手炮制自己家房子“失火”的假象,銷毀電臺,這才蒙混過關。沒有了可以與重慶聯絡的工具,大概也覺得“觀察”得差不多了,在1943年7月的一天,周佛海終于接見了周鎬。

周鎬與周佛海的第一次見面是在汪精衛的迎賓館,這一次見面周鎬給周佛海留下了極好的印象。“英氣逼人,威嚴中不失瀟灑,特別是那雙睿智而銳利的眼睛”,周佛海心想,戴笠手下有能人啊!

倆人落座,周鎬對周佛海說:“我是奉戴老板之命,從重慶轉道湖南來到南京,任務是接通周先生與重慶方面的聯系,恢復周先生與重慶朋友的友誼,共同為抗日救國效勞。”

周佛海滿臉燦爛地說:“很長時間沒有得到重慶方面的直接消息了,很是遺憾。這次周將軍駕到,就像在重慶與南京之間架起了一座橋梁,往后,我與重慶的聯系就方便多了。”

周鎬要求周佛海安排他一個有公開身份的職位。周佛海滿口答應,還請來服裝商店的裁剪師,給周鎬定制了幾套毛料中山裝和大衣。很快,周佛海將周鎬安插在汪偽中央軍事委員會軍事處第六科任少將科長。周鎬利用這一職務,跑遍了長江以北的偽軍據點,聯絡偽軍頭目。周鎬在汪偽軍界上層人物中十分活躍,他廣交朋友,就是共產黨方面的朋友也照常結交。新四軍二師派楊叔丹的弟弟楊天到南京活動,周鎬知道了,專門到楊叔丹家去看望他,表示對新四軍欽佩向往之意,交談十分投機。周佛海還把一個肥美差事交給了周鎬,讓他掌管軍事運輸。此間周鎬和情報局的徐楚光上校有了進一步交往,周鎬知道徐是中共情報人員,曾向他提供蔣汪聯合“剿匪”軍事計劃及江浙日偽聯合“清剿”行動計劃等重要情報。周鎬還利用自己掌握的汽車和火車車皮,給新四軍運送過鹽和物資,也曾將一些錢款資助過徐楚光作活動經費等,默契配合早已有之。

1937年軍統在撤離南京前,曾建立過南京站,南京淪陷之后這個組織卻投靠了日本。周鎬開始秘密重新建立南京站,按當時南京的區域劃分設立了八個組,活動各有側重。1943年底,軍統局長戴笠指令周鎬為軍統南京站站長。他的主要任務有兩個:一是擔負周佛海與重慶的情報聯絡工作,搜集汪偽政權軍事、政治、經濟情報;二是利用自己在汪偽中央軍事委員會里的少將身份,與偽軍中的實力派高級將領吳化文、孫良誠等建立密切的私人關系,收集他們的情報,替國民黨爭取他們。

軍統南京站算是淪陷區的大站,周鎬身負重任,成效顯著,收集了許多來自汪偽政府和軍隊的重要情報,戴笠頗為滿意。不久,提拔周鎬為軍統少將。

華中局批準的中共特別黨員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

在蔣介石的授意之下,周鎬領導的國民黨地下組織開始秘密籌劃接管南京日偽政權的工作。周鎬被委任為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京滬行動總隊南京指揮部總指揮,旋即發布文告,發表講話,下令逮捕汪偽中央陸軍軍官學校校長鮑文樾、南京市市長周學昌,還逮捕了47名漢奸。接管了汪偽《中央日報》和《中報》這兩家在南京實力最強的大報以及中央廣播電臺,煥然一新的媒體報道了軍委會京滬行動總隊南京指揮部成立的消息,以及周鎬親自起草的南京指揮部第一號布告。周鎬在廣播電臺向市民宣告抗戰勝利的消息,同時宣布接管南京。

一切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挺順利,然而,暗流在涌動。

日本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官岡村寧次派參謀來到指揮部,請周鎬到日本軍司令部“議事”。周鎬一到就被軟禁起來。更令周鎬想不到的是,一向對他器重的戴笠,派人將他帶回,隨后卻又將他轉至上海,繼續關押審查,理由是“貪污”。周鎬試圖托些關系幫自己講話,洗刷掉這種莫須有的罪名,卻屢屢碰壁。這令周鎬更加心灰意冷,他漸漸明白,自己觸動了一群人的利益,自己對于大漢奸周佛海與重慶往來等秘密之事,了解得太多。

1946年3月17日,戴笠因飛機失事而死。經軍統中好友幫忙說情,關押數月的周鎬才被放出來。

這時,曾去解放區任華中局聯絡部第三工作委員會主任的徐楚光,又潛回南京做國民黨軍的策反工作。徐楚光和周鎬是湖北同鄉,也是黃埔軍校同學,加上先前的默契配合,自然無話不談。在周鎬家里,徐楚光說:“蔣介石、戴笠當初派你來南京聯系周佛海,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如果此事萬一被你走漏了風聲,他們怎么向公眾交代?這次啊,戴笠不死,估計你這一輩子再也出不來了。”

周鎬說:“徐兄,說實話,我這幾年在南京是提著腦袋為黨國干事,實實在在是為了抗日。不料,竟栽在我當初最信任的人手里。”

徐楚光又跟周鎬談了當時的國內形勢。周鎬說:“抗戰勝利,全國百廢待興,老百姓也苦苦掙扎了8年,需要休養生息,可國民黨的官場卻在爭權奪利,官員們繼續貪污腐化,還在積極地打內戰,真是令人心灰意冷到了極點。”

周鎬很佩服徐楚光的淵博知識和真知灼見,感慨地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如能早與徐兄交流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的地步。”

自從與徐楚光聯系上了以后,周鎬對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1946年5月的一個深夜,周鎬悄悄地告訴妻子吳雪亞:“楚光是個共產黨員,他為我指出了新生的道路,我已經請他向江北那邊提出申請,我要參加共產黨。”

“余則成”原型之一,軍統南京少將站長,為策反犧牲的中共特別黨員

◆周鎬入黨介紹人徐楚光。

徐楚光把周鎬的情況向上級作了匯報。徐楚光再次來到周鎬的家里。這次,他們顯然在思想上已經是同志了。徐楚光明確地對周鎬說:“周兄,希望你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作出些貢獻,根據你的情況,我認為你的工作主要還是在搜集情報以及對國民黨將領吳化文、張嵐峰、孫良誠、郝鵬舉等部的策反上,瓦解敵軍力量,以配合人民解放軍的戰場攻勢。”

周鎬說:“這幾天,我已經在思考這些問題了,我同意你的看法。我掌握這三個部隊的情況,對他們的將領也很熟悉,在汪偽時期就與他們聯絡過,我與孫良誠有一定的私交,在孫部曾擔任過總參議,與孫部的(汪偽)第五軍軍長王清瀚、駐京辦事處處長謝慶云也都很熟悉,可以先從孫部著手開展爭取工作,成功還是有些把握的。”

1946年1月間,蔣介石著手吞并汪偽第二方面軍總司令孫良誠,派白崇禧點驗,將孫部縮編為第五縱隊。孫良誠部被國民黨整編過來后,曾遭到湯恩伯以“勝利者的姿態”嘲弄過。這就使孫良誠日后對國民黨三心二意埋下了伏筆,當然這些事情是瞞不過徐楚光的眼睛的。他同意周鎬的想法。

在那個特殊年代,兩個對立的陣營中常常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徐楚光是中共隱蔽戰線上的一位卓越的特工人員,他深入龍潭虎穴,和各色人等打交道,他的工作范圍、對象和手段極其廣泛而復雜,因此,他必須有機智靈活的頭腦。(徐楚光1948年10月9日被國民黨特務逮捕并槍殺于南京,時年39歲)

按當時的規定,國民黨將領加入共產黨一定要有中央委員的批準,所以,徐楚光將周鎬要求入黨向上級作了匯報。不久,中共中央華中分局、華中軍區負責人鄧子恢、譚震林親自簽署,委任周鎬為“京滬徐杭特派員”,并批準其為中國共產黨特別黨員,屬三工委領導。1946年6月的一天,當徐楚光將黨組織的決定親口告訴周鎬時,周鎬萬分激動,他說:“自從1934年進入軍統后,我做了許多對不起人民的事,現在,作為一名光榮的共產黨員,我會與反動營壘徹底決裂,為推翻蔣家王朝,建立新中國而奮斗。”

徐楚光說:“黨組織相信你,我也相信你。希望你再度從事諜報工作,不過這一次是為解放軍搜集軍事情報,并且利用你以前的人脈,對熟悉的國民黨高級將領進行策反。”

周鎬接受了任務。他在日記中寫道:“我當共產黨,的確為不良政治所驅使,余妻當有同感,乃商議做解放工作,正好徐祖芳(即徐楚光)同志函約相晤,恰到好處而成功。”

自此軍統里有了一名高級別的紅色間諜。

吳雪亞隨后也加入中國共產黨。她的最主要工作,是掩護丈夫。每當周鎬與人密談事情時,吳雪亞就在外面負責望風。軍統里的人,全都是職業特務,嗅覺非常靈敏,稍不留神,也許就露餡了。一次,周鎬去上海開地下黨會議,回南京的時候,被軍統的人盯上了。機警的他曉得不好,可能要東窗事發。回到家趕緊告訴妻子,吳雪亞化了妝,換上漂亮衣服,像是要出去逛街的模樣。幸虧特務只盯著周鎬,對她沒太在意,竟然沒有跟梢的。于是,吳雪亞坐火車趕到上海,參加會議的地下黨立即撤離,躲了起來。

策反“百變將軍”孫良誠

1948年9月23日,周鎬經華東局第六工作委員會的安排,一家人撤出南京,進入蘇北解放區。

“在解放區的那段日子,是我們最快樂的。”

吳雪亞后來回憶說,雖然條件不太好,但一家生活得很開心。

淮海戰役前夕,蔣介石抽調大批軍隊集中徐州,妄圖與解放軍決戰;又升任孫良誠為第一綏靖區(轄兩淮)副總司令兼一O七軍軍長。孫良誠曾是第三十九集團軍副總司令。他投汪精衛后,成為偽軍第二方面軍總司令,此事在國民黨重慶政府內引起極大震動,蔣介石不得不重視這只雜牌軍。日本投降后,孫良誠“歸正”,任暫編第二十五師師長。他因反復無常被稱為“百變將軍”。

孫良誠在國民黨軍內一直受到歧視和排擠,這就使孫良誠有率部起義、投向人民陣營的可能性。因此,中共中央華東局及新四軍總部一直把他作為統戰對象,對策反孫良誠十分重視。早在1948年9月25日,劉伯承、陳毅等在致電中央軍委并粟裕的電報中就曾指出:“濟南攻克后,我們同意乘勝進行淮海戰役,以第一方案攻兩淮,并吸打援敵為最好。如能配合孫良誠各偽部之反正,則收效更大。”

華東局決定,由熟悉孫部的周鎬等負責策反。

10月6日,蘇北軍區政治委員陳丕顯指示周鎬:“孫部尚未成熟,起義宜緩不宜急。”

周鎬執行命令,不再急著前往孫良誠部,他先用暗語寫了封信派人送往孫部駐地睢寧縣城,以試探孫對起義之誠意。11月8日,周鎬接到陳丕顯電示,立即動身前往策反,率人馬在宿遷住下。不幾天,警衛員從孫部送信返回,沒帶來孫良誠的回信,卻帶來了孫部二六O師師長王清瀚(中共秘密黨員)的一封密信,信中說:國民黨二十七師全部到達睢寧,有向解放區進犯企圖,望早作準備。同時,王清瀚還提醒周鎬:國民黨國防部二廳派出蔣振莘為首的特務30余人,在睢寧、高作一帶緝訪他,叫他務必小心,免遭毒手。

看來蔣介石、毛人鳳是恨死了“叛逆”周鎬,不置其死地誓不罷休。

參謀總長顧祝同銜蔣介石之命來到徐州,召開高級軍事會議。孫良誠等非蔣介石嫡系將領雖應召參加了會議,但他們只能了解一般的態勢。會后孫良誠從徐州回到了駐地睢寧,對“總統府”派駐該部的少將視察官武之棻大發牢騷:“蔣介石指揮我孫某多年,無役不從,如此賣力,現在還把我當雜牌來看,怎不令人灰心!”

周鎬只身進入孫部和孫良誠見了面,周鎬說出的話也直截了當:“事情很明顯,擺在軍座面前的路只有兩條,一條是繼續抵抗,給蔣介石當炮灰,被消滅;一條是戰地起義,絕處逢生。我們撇開自己的名利不說,也要為一兩萬官兵的性命著想啊!”

孫似同意起義。

恰在這時,蔣介石派飛機給孫良誠送來一封親筆信,對他表示“慰勉”。孫良誠這個“百變將軍”再次發生了動搖。第二天,孫良誠得到國民黨徐州“剿總”總司令劉峙的命令:速率一O七軍向徐州靠攏。并調撥十輛大卡車給孫部運載輜重。

孫良誠親率二六O師及軍部沿海鄭公路向徐州方向狂奔。

1948年11月12日晨,駐扎在睢寧縣西南大莊一帶待命的解放軍江淮軍區獨立團突然接到上級命令:堵截孫良誠逃往徐州。孫發現解放軍大部隊已尾隨而來,遂與王清瀚商量,決定在睢寧西北的邢圩一帶宿營,構筑工事,進行防御,等待援兵前來接應突圍。

此時,華東野戰軍第二縱隊尾隨其后攻擊前進,將孫部包圍。根據蘇北兵團司令員韋國清的指示,決定爭取孫良誠率部投誠。陳丕顯也電報指示周鎬,盼孫良誠于此時起義。周鎬于12日下午趕到邢圩附近,派警衛員給孫良誠送去一封親筆信,要求與他立即會面。

黃昏,周鎬等人終于進入了孫良誠的軍部。孫良誠依然支吾其辭,并希望向中共方面負責人說明,“按照與總參議在宿遷時商定的條件,同意起義”。

周鎬一聽,更加憤怒,駁斥說:“當時我們確實已商定了起義的事項與條件,可是你出爾反爾,背信棄義,帶領部隊逃離睢寧,要把部隊帶到徐州去。現在,你們已經跑不掉了,已經山窮水盡,進退無路,四面八方都是解放軍,如果打,勢必全軍覆沒。在這種情況下,再談起義,你不覺得為時已晚?你們只有放下武器投誠,才是唯一的出路。”

孫良誠聽到“投誠”二字,心中一驚。想來也很悲哀,他孫良誠當年在西北軍,也是能征慣戰的一名勇將,赫赫有名的“五虎上將”之一,也曾叱咤風云顯赫一時,現在,要他舉起白旗向共軍“投誠”,他感到太丟人,但又無可奈何。

1948年11月13日晚,孫部5800余人在睢寧被接收。

倒在南京解放前夜

劉汝明原是馮玉祥麾下的重要將領,后被蔣介石收編,卻從未成為老蔣嫡系。因率部英勇打擊日軍,1944年被授予上將軍銜。淮海戰役時任第八兵團司令官,進駐蚌埠。劉汝明的胞弟劉汝珍在蘇聯留學時與劉伯承是同學,受共產黨的思想影響較深。中央軍委在分析各種情況后,認為劉汝明不排除在一定的條件下,脫離蔣介石集團向解放軍起義的可能性。

淮海戰役打響后,中央軍委致電劉伯承、陳毅、鄧小平等,指出:“劉汝明一八一師被殲及宿縣攻克,已給南線敵人一個大打擊,你們以九縱對付劉汝明,節節阻擊他,不和他打硬仗,著重寫信派人勸告劉汝明、劉汝珍、曹福林反蔣起義,同時展開公開的政治攻勢。”

于是中央軍委先后派了兩批人員進入劉部進行策反工作。為了防止劉汝明率部投共,蔣介石及徐州“剿總”司令部還常常有意地把劉汝明的五十五軍和六十八軍分割使用,不讓兩軍靠在一塊,這使劉汝明心中更為不快。

這時,孫良誠被接收改編后受到的待遇不錯,他主動向周鎬談了自己與劉汝明的歷史關系,表示愿意寫信并派副官前往劉部勸其起義。“我給子亮(劉汝明字)寫封信,勸他認清形勢,當機立斷,率部起義,他會考慮我的意見,我也借此機會表示自己參加革命的誠意。”

當時(11月19日),陳丕顯正好托人轉告周鎬,希望他與孫良誠再策動國民黨第一綏靖司令劉汝明起義。所以當孫良誠主動表示要說服老朋友劉汝明起義時,周鎬沒有多想,對孫良誠說的話深信不疑。而在中共各級組織看來,這確實是一條很重要的渠道,取得成功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周鎬立即和孫良誠研究了如何開展策反劉汝明工作的具體計劃。

1948年11月20日凌晨,周鎬率華東局六工委的人馬以及孫良誠、王清瀚等,星夜兼程,趕往淮南,“雪子打在臉上的時候,像針刺一樣的痛,北風吹上身,像涼風淋漓的冰雪刺骨”(周鎬日記)。

11月26日,粟裕致電華中支前司令部政委曹荻秋,令曹轉告周鎬:孫良誠、王清瀚給劉汝明的信已送去,但因兩軍對峙,戒備很嚴,行人不易通過,故而孫良誠、王清瀚不必前去。隨后曹荻秋又給周鎬寫了一封信,信中對周鎬策反劉汝明一事給了一個建議:“工作可以進行,但要采取若即若離的方法,不可急于求成,更不能貿然去敵區。”

但一心想爭取劉部起義的周鎬,認為不能失掉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加上他對孫良誠的過分信任,故而決定冒險和孫良誠等潛入敵區去策反劉汝明。最后,組織批準了周鎬等前往劉汝明部。

“周鎬做事急躁,急于求成,那時他是急著想為黨為人民做成這件事情。”后來吳雪亞回憶時如是說。

夜幕低垂,蚌埠城內燈火稀疏。劉汝明在自己的辦公室單獨面見孫良誠。孫良誠緊緊握著這位把兄弟的手,老淚縱橫。他將責任完全推在王清瀚身上,“子亮兄,我完全是無可奈何地聽人擺布,請子亮兄務必拉我一把,讓我去江南與家人團聚。”

劉汝明也感觸良多,他安慰了孫良誠,讓他放心。在談到起義問題時,劉汝明認為:蔣介石對咱們原西北軍的部隊一向視為雜牌,既打擊排擠,又控制利用。目前四面都是蔣介石的嫡系部隊,軍中耳目眾多,起義當從長計議,謹慎行事,否則,身敗名裂,家破人亡。

劉汝明又問孫良誠:“少云兄,和你同來的中共代表是什么人?是何軍職?”

孫良誠說:“他叫周鎬,過去是戴笠手下的紅人,軍統局的少將,抗戰時曾任軍統南京站站長,后來投了共,現在專門搞策反國軍的工作,此人精明干練,不好對付啊!”

劉汝明聽了,驚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面帶懼色,問道:“這個周先生真的是投了共產黨了嗎?他靠得住嗎?”

劉汝明忌諱保密局(由軍統局改),生怕特務偵知他和中共方面的暗中往來,一旦讓蔣介石抓住了什么把柄,全家將死無葬身之地。他聽說過許多“雙料特務”的傳聞,不能肯定周鎬的身份就是中共代表,或許是保密局潛伏在中共方面的內線!

“余則成”原型之一,軍統南京少將站長,為策反犧牲的中共特別黨員

◆周鎬在南京烈士紀念館的陳列照。

劉汝明雖不受蔣介石器重,但仍效忠于國民政府。劉汝明安頓好了孫良誠后,立即將孫良誠、周鎬等前來策反一事迅速上報給蔣介石和徐州“剿總”總司令劉峙。與此同時,他通知第二處處長陶紀元,一方面向保密局報告,一方面立即派人將周鎬及其隨從人員逮捕,并將他們解往徐州。徐州“剿總”總司令劉峙召見了孫良誠和王清瀚,他聲色俱厲地責問孫、王為何“率部投共”?孫良誠毫不客氣,把責任全推給周鎬和王清瀚,并一再表白自己是忠于黨國的,進入共區后仍一心想著要回來。此時的劉峙被淮海戰役的戰況整得煩躁不安,哪還有心思來分辨孫良誠王清瀚的事,他很不耐煩地說:“你們的事,到南京見蔣總統解決去吧!”

1949年1月6日,周鎬被押送南京,關入寧海路19號保密局看守所。蔣介石做夢也想不到他和戴笠一向信任的人竟是共產黨的臥底!周鎬的背叛徹底激怒了他,蔣介石親自下令“就地處決”。那些天,南京國民黨政府正忙于撤退遷往廣州。周鎬被押往刑場。行刑者是周鎬昔日的同事。周鎬表現得很淡定,對那位舉槍對著自己的同事說:“兄弟,槍打得準點!”

此時百萬雄師即將渡江,南京露出黎明前的曙色。

同期犧牲的,還有參與此次策反行動的王清瀚(一O七軍中將副軍長兼二六O師師長,中共秘密黨員)、謝慶云(一O七軍中將副軍長兼南京辦事處處長,中共秘密黨員)、祝元福(華東局聯絡部政治交通員、通訊聯絡組組長)。

如磐風雨過,陽光照后人。周鎬等烈士的遺像,如今高高懸掛在南京雨花臺烈士陵園的陳列大廳里。遺像下面擺放著幾件他們留下的珍貴遺物。前來追思英烈功勛的人們絡繹不絕。共和國的旗幟上,輝映著隱蔽英雄的殷殷熱血和赤膽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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